沙漠简史:如何影响中国文明

    来源:网易新闻    发布时间:2020-11-20 16:58    编辑:后海小江     浏览量:

如今的沙漠中,风声依旧,黄沙依旧。 这里曾经诞生文明,也曾经吞噬文明。作为后人,我们似乎还能模糊地想象出水草丰美的古国,或是往来如织的古道。 作为前人,我们更期待能够描绘未来的模样,一切只是取决于我们怎么做而已。 在中国人的世界里,沙漠总是以

如今的沙漠中,风声依旧,黄沙依旧。

这里曾经诞生文明,也曾经吞噬文明。作为后人,我们似乎还能模糊地想象出水草丰美的古国,或是往来如织的古道。

作为前人,我们更期待能够描绘未来的模样,一切只是取决于我们怎么做而已。

在中国人的世界里,沙漠总是以荒凉、悲壮的形象示人。这也并不奇怪。毕竟在我国,沙漠集中分布在西北地区,在过去视野受限的时代,对多数人来说都是不愿踏足的远方。

我国八大沙漠面积约60万平方千米。习惯上,西部干旱区中流动、半流动沙丘覆盖的区域称之为沙漠,而东部半干旱或半湿润区中由固定、半固定沙丘覆盖的区域则称为沙地。

再加上地处边疆,一度烽烟四起、战火不断。中国人往往称战场为“沙场”,这是一个广泛的概念,但与沙漠不无关系。小桥流水人家似乎更与之无关,只有黄沙万顷,看起来单调异常。然而实际上,沙漠之于中国人的意义,却远不仅于此。这片60万平方千米的黄沙地,还有太多特别之处。

世界上大多数沙漠似乎有个约定,都出现在南北回归线附近的热带区域内。但中国的沙漠偏偏特立独行,非要在北纬35。~50。的温带区域抛头露面。

这是为什么呢?在我国西北地区,山脉和盆地交替出现,南侧的昆仑山、阿尔金山、祁连山,西侧的帕米尔高原,北侧的天山、阿尔泰山,东侧的贺兰山、阴山,将中间的盆地“团团围住”。

这里远离海洋,暖湿气流长途跋涉而来,水汽早已散失大半,如今更是“祸不单行”,遇到了山脉和高原的阻挡。

气流翻越高山时加剧了水汽流失,到达西北地区时已变得十分干燥,形成了这里干旱少雨的气候格局。中国西北的绝大多数地区年均降水量低于400mm,一些盆地中心年降水不足100mm,正可谓“春风不度玉门关”。

然而,仅有干旱是远远不够的。如此广袤的沙来自何方?包围盆地的高山上,曾经分布着比现在规模更大的冰川。随着冰雪逐渐消融,大量流水沿着山麓向盆地汇聚,形成众多河流和湖泊。环绕西北地区的高山上发源出众多河流,纷纷向低洼的盆地汇集。

流水夹带着从山区“搜刮”而来的沙砾,或是制造出广大的冲洪积平原,或是在湖泊底部逐渐沉积,最终在盆地内部,形成了厚达数百米的沉积层。即便是如今的和田河,一年携带的泥沙量也在600万立方米左右,这就意味着100万年中,河流流域将出现约120米厚的沙层,相当于40层的高楼。而实际上塔里木盆地的沉积物,远比这更加深厚。这些沉积物,成为中国沙漠主要的沙源。

每年8月后,西伯利亚的空气逐渐降温,并向低空下沉,和南方形成了鲜明的气压差异。于是寒冷而干燥的气流大举南下。北部的蒙古高原坦荡如砥,自北而来的强大气流便由此乘虚而入,灌入西北地区的盆地和平原中。

冬去春来,光秃秃的地面温度迅速升高,形成的低压抽吸周边空气,又可谓是“就地起风”。于是在风力强劲的地带,满地基岩裸露在外,成为岩漠,其中不乏形态诡异的岩石。

在沉积层地带,大风从地表呼啸而过。卷起较轻较细的沙尘,形成“风沙流”,可谓是飞沙走石。沉积层失去了沙尘,只留下满地粗糙的石砾,成为砾漠。由于依然保留着沉积时的灰白色,也被称为白戈壁。到了盆地深处,风力逐渐减弱,又或是遇到地势阻挡,沙尘终于落回地面,一切归于平静。如此长年累月,堆积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,其中不乏高大巍峨的沙山。像必鲁图峰,顶峰高于地面500米,相当于上海环球金融中心的高度,是世界上最高的固定沙丘。

更为细小的沙尘则走得更远,最终堆积形成黄土,是为土漠。黄土高原地表受风蚀、水蚀严重,形态破碎,多数劣地成为土漠。而一些干涸的河湖周边,留下了龟裂的黏土,形成泥漠,或是不断盐渍化,形成盐漠,泥漠中泥土多干裂成无数多边形。

不同景观交织错落,共同构成了西北地区浩瀚无垠的荒漠风光。

沙漠,似乎是一个与水截然相反的概念。但实际上,由于中国沙漠特殊的地理位置,水在这里别有一番天地。相较于热带,我国的沙漠在冬季时格外寒冷。水汽在这里迅速凝结,常以降雪的形式落到地面,给沙丘盖上了厚厚的“棉被”。

高原和山川包围着沙漠,从其间汇聚而出的河流既是丰富的沙源,也是不可或缺的水源。其中最声势浩大的黄河,一口气串联起三大沙漠,奔腾着进入遥远的渤海。而其他大多数河流,则是永远见不到海洋的内流河。由于水量有限,加上剧烈的蒸发和渗透,离开山区后往往消失在沙漠之中。

一些湖泊有幸得到充足的地下水补给,湖水适于饮用,是生命绝佳的水源。而其他大多数湖泊,则是蒸发剧烈、盐分积累的咸水湖。因为独特的微生物或矿物质作用,呈现出各异的色彩。然而即便是咸水湖中,依然不乏汩汩清泉从地下涌出,令人叹为观止。科学家曾估算,我国沙漠地区的地下水储量高达1300亿吨,甚至超过了青海湖的蓄水量,是名副其实的“地下海”。水塑造了不一样的沙漠景观,更重要的是,为沙漠带来了生命,也为人类带来了机遇。

春天,沙漠中冰雪消融,形成了可观的水源。短短一个多月,一些植物就可以完成发芽到凋零的全过程,被称为“短命植物”。短命植物的平均生长周期仅有75天,或者为了探求深埋地下的水源,发展出庞大的根系,像骆驼刺的水平根系可以达到20余米。又或者为了保留好不容易得到的水分,干脆连叶子也舍弃了。

植物的枝叶能有效降低地表风速,根系则牢牢固结流动的沙砾。于是当沙丘有10%以上被植被覆盖,风便再难以使其肆意流动,形成了固定、半固定的沙丘。

而那些水源充沛的地区,更形成了郁郁葱葱的景观,分布在山麓边,河道旁,湖泊或地下水丰沛的地区间,人们形象地称之为“绿洲”。

而在古代,绿洲不仅是人们安居乐业的乐土,更是长途旅行者最珍贵的补给站。凭借着镶嵌在沿途的绿洲,古人终于得以往来于死亡沙漠之间,一条串联东西的走廊最终应运而生,史称“丝绸之路”。丝绸之路如同被绿洲串起来的一条路,著名的“西域36国”即为沿途36个绿洲国家。

在绿洲带来的机遇下,人类文明欣欣向荣,但背后也隐藏了危机。

到了唐代,西北地区依然是广袤的粮仓。公元749年,中央从陇西收购的粮食超过了全国的30%,正可谓“天下称富庶者莫如陇右”。

但和数百年前相比,一些文明却消失了,比如盛极一时的楼兰,又如神秘莫测的精绝。精绝是一个仅有3360人的小城,但却是丝绸之路上的重镇之一。精绝古城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之中,曾是尼雅河旁的一片绿洲。依靠尼雅河的水源,精绝人种植小麦、培育瓜果、酿造美酒,打造了一片富饶祥和的世外桃源,时至今日,这番景象依然令人神往。尼雅遗址出土的上等蜀锦,“五星出东方利中国”8个汉字清晰可见。

大约晋代后,精绝便在茫茫大漠中销声匿迹了。是因为战火还是缺水?也许真相永远无人知晓。但不可否认的是,汉代时可以流泄120千米的尼雅河,如今长度已缩短了一半,早已无力为昔日的绿洲续命。

曾经的古城繁华不再,田地干裂、果园荒芜、树木枯萎、房屋倾颓,最终被黄沙掩埋。直到1500多年后才被人们重新发现,称为“尼雅遗址”。

到了清朝,为了恢复宋元明时期衰败的河西经济,中央在河西区域大量移民屯垦,人口突升至明末时的8倍,灌溉面积达到了此前历史的最高水平。

新中国成立后,为了养活日益增长的人口,中国人再度向西北的荒原进军。然而在粗放的发展模式下,水资源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
20世纪60年代,由于塔里木河的上游来水大量减少,下游的罗布泊彻底干涸了。而地处甘肃武威北部的民勤县,由于祁连山冰川退缩、森林减少,令河流的流量显著降低,人们不得不修建水库、开采地下水。

然而这些措施收效甚微。水库蓄水导致下游河湖干涸,地下水位也随之降低,更加剧了林地、耕地、草场的沙化。过去“水草丰美,湖泽广布”的景象已不复存在,肆虐的沙尘暴遮天蔽日,人们似乎看不到这座绿洲城市的未来。在民勤县中渠乡,由于环境恶化,1995-2000年间当地人口流失了近一半。其东边250余千米的银川也常遭受沙尘暴影响。

不难想象,如若人们袖手旁观,这里终将走向和精绝古城一样的结局。而失去了民勤绿洲,巴丹吉林沙漠和腾格里沙漠将连成一片,形成中国第二大沙漠。

民勤也并非特例,由于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的双重影响,绿洲变为沙化土地的情况屡见不鲜。农田退化,粮食减产,被人们形象地称为“种一坡、拉一车、打一箩、煮一锅”。草场萎缩,林地消失,列车停运,机场关闭,造成的影响甚至波及遥远的华北平原。

20世纪末期,包括沙漠和戈壁在内,我国沙化土地已达到174万平方千米,并且仍以每年3400平方千米的速度扩张。

一场“抗争”势在必行。

20世纪50年代,我国的沙漠科学体系仍然是一片空白。直到1954年,宁夏沙坡头建立了第一个风沙观测站,中国人终于开始系统地认识沙漠、了解沙漠。

4年后,包兰铁路通车,这是中国第一条沙漠铁路,也是第一条开展风沙防治工程的铁路。随后的1977年,中国派遣代表参与了“联合国沙漠化会议”,沙漠化防治一时间成了沙漠科学领域的热点话题。(1994年的《联合国防止沙漠化公约中》,“沙漠化”被改译为“荒漠化”,其范畴包含砾质化、盐渍化、石漠化等多种地表景观变化。)

经过近60年的研究和发展,人们逐渐转变观念,开始关注人、水、沙之间微妙的平衡,现如今,治沙方法也愈加理性和科学。

在水源稀缺的区域,人们用当地廉价易得的麦草设置方格,用以降低地表风速,固定流沙。当水源足够供养植被,则根据灌溉条件选择性地栽种植物,既能防风固沙,还能改善土壤条件。人们也更加小心翼翼,不断尝试新的灌溉方式,节约珍贵的水源。

21世纪后,我国沙化土地持续减少,2009-2014年间效果尤为显著,沙化土地面积减少了1980平方千米。在新疆现有的沙漠绿洲中,有一半由人工改造而来。更令人欣慰的是,一些已经干涸的湖泊,再次恢复了生机。曾经岌岌可危的民勤县,也逐渐重现绿洲城市原本的模样。时至今日,中国人依然没有停止对沙漠的探索。人们获取电力,开采能源,修建超级工程,中国人与沙漠的新故事正在展开。

如今的沙漠中,风声依旧,黄沙依旧。这里曾经诞生文明,也曾经吞噬文明。作为后人,我们似乎还能模糊地想象出水草丰美的古国,或是往来如织的古道。作为前人,我们更期待能够描绘未来的模样,一切只是取决于我们怎么做而已。

这,也许就是沙漠给予我们最宝贵的财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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